夏友年
搪玻璃是化学工业不可缺少的耐酸设备。建国以前,我国工业基础薄弱,长期受到外部封锁与落后生产条件的制约,处于极端落后状态,就是仅有的几家小型化工厂,像搪玻璃这样的防腐设备,也只能以昂贵的代价,从外国进口。解放后,党和政府为了彻底改变这种落后局面,从根本上 解决发展化学工业的关键问题,自制搪玻璃的光荣任务,就落在我们新华药厂的肩上了。

▲山东新华制药厂青年技术员王志强同志。(新华制药档案馆供图)
在当时毫无技术资料的情况下,试制搪玻璃的确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作。我们几个做具体工作的同志,对制造搪玻璃都是一无所知,就连负责这项工作的王志强同志,也只是仅仅懂得一点制造普通玻璃的知识,这与制造搪玻璃还有很大的距离,但在党的领导下和大力支持下,凭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经过了三年漫长的岁月,经过了200多次试验、失败、再试验的崎岖的道路,我们终于战胜了种种困难,于1953年制造了我国第一台搪玻璃反应罐,奠定了发展祖国化学工业必要的物质基础。

▲搪玻璃反应罐生产现场。(新华制药档案馆供图)
我是1952年9月被分配参加搪玻璃试验工作的,当时只有三个同志,什么设备也没有,只有一台小的直火炉,几个做试验用的小铁锅和铁板,虽然玻璃是能粘在铁板上,但满是气泡,烧过几天就都崩下来。虽然如此,我们仍是信心百倍,我们总是以先辈顽强奋斗的精神来鼓舞自己,对每一次试验都是那样的谨慎,对试验的每一个现象都是那样的认真分析,玻璃的配方,一次次地改进,一号料、二号料、三号料……十号料,仍然是起泡和崩裂,又继续十一、十二号料的试验,但都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在这关键的时刻,领导同志总是深入现场和我们一块研究分析问题,鼓励我们继续坚持试验。通过多次的试验和认真观察分析,终于发现搪玻璃配方不能与普通玻璃配方一样,二氧化硅的含量必须低一些,但是二氧化硅低了,就影响耐酸度,这个矛盾必须解决,于是又配制十六号、十七号……二十一号料,终于不崩了,但在烧成时,有时变色起泡很多,也有时起泡少、不变色,问题在哪里呢?从涂粉子到烧成,认真地查看和分析,发现在炉内烧成时,因为是直火炉,火烟多时就起泡变色,火烟少时,就很少起泡变色,原来问题在炉子上。因此,我们又把精力集中到炉子上,可是当时我们对炉子的知识,就更为缺乏了,于是去请教会建玻璃炉的老师傅高华圣同志和老技工崔崇诚同志,大家又群策群力地投入到改炉子的战斗中。

▲搪玻璃反应罐生产现场。(新华制药档案馆供图)
我们没有学过瓦工,就边学边干,建好了点炉不好用,大家就集体查原因,拆了再建,从直火炉改成半夹层炉,又从半夹层炉改成夹层炉,从圆炉改成椭圆炉,从炉门朝上改成旁边开门,从烧煤改成烧柴油,从静止烧成改为转动烧成,经过几十次的建了拆,拆了建,以致所使用的耐火砖都成为无角无棱的流线型了,终于攻下了这个关键,建成了适合于烧搪玻璃的炉子。但是化工生产需要的不是小锅,而是反应罐,做成什么样的反应罐,才能既符合化工生产的要求又适合搪玻璃的制造呢?这样大的罐子,又用什么工具才能装到1000多度的炉子中呢?这一系列的问题,又摆在我们的面前,于是我们又根据普通搪瓷的要求,设计了一个100公升的反应罐,但是烧了很多次,都没有烧出来,总是有孔有泡,烧的遍数多了,因玻璃太厚就崩下来。分析起泡的原因,除了与烧成有关外,对钢板的含碳量关系很大,我们又开始对钢板的成分进行了研究,找出了做搪玻璃的钢板含碳量的规格。由于当时我们对这方面知识很匮乏,仅采用一面焊接,又未经磨平,发现焊接处起泡最多,因此,又改为两面焊接,并进行磨平,同时对结构也进行了改进,这样又新设计了4台100公升的反应罐,同时老师傅崔崇诚同志也设计出了简易的人工装炉工具,于是大型的试验又开始了。经过几个月的试验,几十次的烧成,终于烧出了一台基本符合使用要求的搪玻璃反应罐,虽然存在的问题还很多,但基本上得出了结论,经过一千多天、200多次的搪玻璃试验,终于成功了。

▲1953年,在王志强带领下,新华制药厂烧制成功我国第一台搪玻璃反应罐,为中国医药化工业奠定了装备基础。由于搪玻璃反应罐的耐腐蚀耐高温的特性,在化工、医药、食品等行业得到广泛应用。(新华制药档案馆供图)
1954年的夏天,接到化工部的指示:要派王志强同志到匈牙利学习搪玻璃制造,这给我们既喜悦又担心。喜的是党和国家如此重视这项工作,他回国后,将会给搪玻璃生产带来新技术;担心的是王志强同志走后,会影响搪玻璃的试制。但是,参加试验的全体同志想到任务的重大,想到搪玻璃试制成功对我国化学工业的发展所起的作用,虽然抽走了试验的主要人员,但大家一致表示不能影响试制的进度,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大型的试制,100公升的还没有顺利地烧好,要试制300、500、1000公升的困难就更大了。我们充分发挥了革命干劲和集体智慧,一个个的瓶颈被突破了,建造了大型的炉窑,配备了钢坯制造专门人员,试制成功了2000公升的搪玻璃反应罐,同时找到了钢坯砂眼检查方法和搪玻璃覆盖层的检查方法,但是还有少数孔眼会引起玻璃爆裂而影响使用寿命。虽然根据国外文献记载可以允许少数的孔眼,用金子堵塞,但是往往从堵金处损坏。我们没有满足已取得的成绩,全体同志提出了消除孔眼的口号,这是多么艰巨的任务啊!即便是国外同行经过几十年生产,也没能彻底解决孔眼难题,我们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突破。之所以能成功,我们首先全面分析了产生孔眼的原因,主要是设备结构有局部不合理,在烧成时,由于受热不均,造成玻璃在烧成过程中发生裂纹,玻璃熔化后产生了气泡,再就是焊接质量不好,另一方面,烧成控制不严。根据这些问题,提出了明确的解决方案,又重新修改了罐的结构设计,进一步寻找了烧成规律,严格控制了炉内火焰,但是焊接这一关就难闯了,我们对国产名牌焊条,以及美国、英国、匈牙利、德国等进口的焊条一一进行试验,其中只有英美进口的几种名牌焊条中,有两种是符合搪玻璃要求的,但一方面不能依赖长期进口,另一方面感到外国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于是我们又决定试验出符合搪玻璃要求的特种焊条。进口的两种焊条的颜色都是红的,给了我们很大启发。当时我们没有一个懂焊条制造工艺的,焊皮的成分也不知道,我们根据一般的理论处方及东北大连曾做过的处方为基础进行了研究,经过四个月、几百次的试验,终于试验出了特殊焊条。但是,怎样生产呢?通过研究,由简而繁地制造出一台手摇的焊条机,从而解决了需用量大的焊条供应问题。

▲搪玻璃反应罐的成功研制极大地满足了生产所需的必备条件。(新华制药档案馆供图)
但是化学工业所需要的搪玻璃设备不仅仅是反应罐,还必须配套,因此,我们又相继对搅拌器、阀门等进行试制,在试制过程中,也是从炉子烧成工具、结构设计、烧成规律等多方面着手,从无到有取得试验的成功。
1957 年,搪玻璃正式投产了,从此翻开了我国历史上开始生产搪玻璃的光辉一页。从完全依靠进口到自主研发生产,这是一代建设者自力更生的奋斗成果,也见证了我国民族工业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