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广
1976年7月28日,河北省冀东地区的唐山、丰南一带突然发生7.8级强烈地震,新兴的重工业城市唐山蒙受惨重灾难,整座城市被夷为一片废墟。救助伤员需要大量药品,国家有关部门在全国范围内紧急调拨药品。当时我作为新华一名20多岁的青年司机,和我的同事们连续5次出入震区抢运原料,为新华支援抗震救灾做出了我们的贡献。

▲上世纪70年代新华制药厂区景象。(新华制药档案馆供图)
事情来得很紧急。唐山大地震后第三天,新华制药厂突然接到国务院的紧急调令,要求全力生产救灾药品阿司匹林。当时我厂阿司匹林已经准备停工检修,其主要生产原料苯酚、固碱等仓库中已无货。要组织生产就需要大批原料。震区的需要就是命令。厂部有关部门紧急行动起来,一边同各地厂家紧急联系货源,一边紧急组织成立了由10辆大货车、20名司机组成的紧急运输队,要求“准备抢运原料,全力保证阿司匹林的继续生产,为支援灾区人民战胜困难做贡献”。
那时,去外地调拨原料需要去省里办理调拨单,为了尽快取到省化工厅的调拨单,并且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确保生产原料及时运回以生产救灾药品,当时工厂的负责同志陶敬实决定亲自率一辆货车取道济南办理手续再转道北京提货,其他车辆接到电话后再出发。当时,全国人民都很关心唐山灾区的情况,大伙儿一听有为唐山灾区做贡献的任务,都纷纷争着要去。我和工程师蒋守仁被荣幸地选中,驾驶着三菱货车与陶敬实同行。
在济南办理调拨单很顺利。办好后,我们当即驾车直奔黄河渡口——洛口。那时候,黄河沿线跨河桥梁数量很少,车辆过黄河十分不便。当时,黄河大大小小的车辆排了有几里路长,我们来得晚,排在后面,如果正常排号得等到天黑,真把我们急坏了。蒋工下了车,看到渡口旁贴着一幅“告示”,意思是说拉瓜果蔬菜的车辆可以优先过渡,他一想:“有门了!”我们当即决定先将车辆插到最前边再说。到黄河边后,我们下车跟渡口工作人员详细说明了情况,取得了工作人员和前边车辆驾驶员的谅解、同意,终于赶上了最近的一班船。望着波涛滚滚的黄河水、越来越远的岸边,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过了这黄河天险,剩下的路程我们就可以连夜奔波、抓紧时间赶了。
越靠近唐山,所见灾情就越来越严重。在路上,我看见有一栋三层小楼,靠路边的墙壁已经倒塌,三楼上一张木床斜担在楼板上,两条床腿已悬空,床上的毛巾被还在,但愿房子的主人能逃过这一劫。
我们要去的厂家在北京。在地震中北京也遭到了破坏。去厂家前要先去化工部办理手续。办完后,我们及时赶到燕山石油化工总厂装货。燕山石化总厂仓库的人一看见我们,脸上流露出很怪的表情,大概是觉得我们这个时候往外跑,“不要命了”吧。时间紧迫,我们可顾不得什么了,没人装车我们自己装。经过近一小时的战斗,5吨原料满满装了一大车。
装车驶离北京不久,我们就同迎面赶来的车队相遇,大家像久别重逢的战友,长吁短叹这一路的悲惨景象。同事们讲,一路上车辆特别稀少,地震的破坏使公路凹凸不平,许多桥梁岌岌可危,特别是山东和河北交界处的一座木桥本来就不牢固,经过这次地震和大雨冲刷更是摇摇欲坠,同事们用石头和车上带的木板加固后才慢慢地开过来,如果是重车绝不敢过,我们只好绕道回厂。
和同事们互道平安后分手,夜色越来越浓,我和蒋工轮流驾驶汽车,歇人不歇车,连夜疾驶。临近天津遇上大雾看不清路,车速降到了二十公里,几次在转弯处都是先停下车,认清方向后再走,蒋工为了看清路把身子探出驾驶室指挥车辆前进,进入山东以后大雾逐渐散去,刚刚松了一口气,瞌睡与疲劳又来捣蛋,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洗脸、抽烟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不能制止瞌睡,蒋工看我又喊又唱的怪模样,知道我撑不住了,笑着说:“还是我来吧。”就这样经过一夜的艰苦奔波,我们的货车终于顺利地回到了厂区,原料紧急送到十车间,岗位工人连声对我们说:“来得太及时了,要不,再延迟一个小时就得停产了。”这个时候的我们才缓过劲来,一路奔波疲乏的身子这时候就像有千斤重,真想一气睡个够,可是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边,我们只能稍微休息一下就得再次踏上征程。
为紧急抢运生产原料,我们整个车队共往返震区5次,全体人员在车上吃、车上睡,以敢打硬仗、能打硬仗、特别能战斗的精神,打通了“非常时期”原料供应的通道,有力保证了阿司匹林原料的供应,完成了国务院交给新华药厂的“艰巨而又光荣”的抗震救灾任务。
(发表于2003年7月1日)